零部件企业要戴上安全生产的紧箍咒

一声巨响,75条生命。  8月3日起,昆山市安监部门决定对涉及铝合金、镁合金等抛光加工工艺企业进行部分停工自检。昆山官方公布的数字显示,涉及40余家企业,主要是抛光环节,其中包括富士康、捷安特等知名企业。  公开资料显示,昆山位于江苏省东南部,地处上海与苏州市区之间,连续多年为全国百强县之首,是中国大陆经济实力最强的县级市。  “(这次事件)背后是‘昆山模式’为代表的‘苏南模式’的危机显现。”一业内人士直言,此次事故是典型的区域经济高增长、低人权的例证。  粉尘能爆炸?  8月4日,由安监总局局长杨栋梁任组长的事故调查组确定,粉尘浓度超标,遇到火源发生爆炸。  “之前根本不知道粉尘还可以爆炸。”8月5日,中荣公司员工张江现在想来有些害怕。在得知了粉尘环境对健康的危害、看到了自己众多死伤的工友之后,老张萌生了回老家继续种地的退意。“在老家,虽然赚的钱少,但至少可以健康平安地跟老婆孩子在一起,也挺好的。命没了,什么就都没了。”老张说,“如果知道的话,中荣车间里的粉尘那么多,我们也不会在其中工作的。”  北京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叶斌告诉《中国经营报》记者,昆山“8·02”爆炸事件后,粉尘容易爆炸才被广为所知。  采访中,中荣公司一周姓女员工透露,她此前所在的同行业大型工厂抛光车间,大都装有粉尘密度检测仪器,一旦粉尘浓度达到限额,仪器会报警,同时车间还会专门配备安全员。但中荣公司都没有安置。记者在中荣公司及周边企业调查,多数涉尘企业的普通工人对此一无所知。受访的多数工人及其家属称,进厂之前无人告知其工作的危险性,生产时被告知最多的则是“少出次品,多出良品,赶工期”。  叶斌介绍,《粉尘防爆安全规程》有明确规定:“企业应认真做好安全生产和粉尘防爆教育,普及粉尘防爆知识和安全法规,使职工了解本企业粉尘爆炸危险场所的危险程度和防爆措施。”不仅如此,该规程还进一步明确了涉尘企业“危险岗位的职工应进行专门的安全技术和业务培训,并经考试合格,方准上岗”。“大爱清尘——寻救尘肺病农民工兄弟大行动”发起人王克勤对此直言,目前,国内很多企业车间流水线上的环境堪忧,不少农民工甚至根本不清楚自己所在的环境对于身体的危害有多大。  在近期推出的《中国尘肺病农民生存状况调查报告》数据显示,目前国内农民工打工环境堪忧,保守估计国内尘肺病患者要达到1500万~2000万人次。2014年7月份的安全检查中,广东省全省涉及尘肺病企业多达30多万家。  “加工型”台企逐利困局  8月6日,记者乘坐出租车,在昆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工厂密集区缓缓绕行。  捷安特、富士康、六丰机械、微盟电子……众多大中型企业星罗棋布。前述业内人士介绍,除上述几个能叫得响的名字外,昆山台资企业大都是附着在大企业下游产业链的小工厂。  中荣公司除其“台资”身份外,也是一家加工型企业。“粉尘工作环境、超时工作、管理严苛是这些企业的特点。”南京大学劳动法律援助项目有关人士介绍,该事件揭开了底层汽车零部件制造工人的工作与生活境遇。他说,光鲜的整车厂背后,制造工人的辛酸常常会被忽视,而这与汽车产业的生态链有关。中国金融智库研究员杨国英向记者印证,向成本“洼地”开拔,是台商的“游牧”特性最集中的体现。  曾在通用公司从事管理工作的一位人士向记者表示,最下游的汽车整车厂家往往不惜重金投入广告等,但对上游供应商尤其是没有话语权的二三级企业则相对压制与苛刻。大厂拖延账期、不断削减供应商成本、不注重环保及供应商教育培训,这也是中荣公司悲剧的一个缘由。当然,具体零部件产品在供应链里的地位,也决定着其本身的利润空间。他坦言,此前当地企业在厂区门口搬来一张桌子招聘,很快涌来大批应聘者,而如今,企业频繁在网络、报纸等刊登了招聘启事,很长时间难有人回应。  上述人士认为,仅中荣公司而言,即使其因此次事件倒闭,也不会对行业产生太大影响,毕竟其技术含量低,可代替性强。黄云(化名)在昆山从事加工型企业多年,对此深有体会。在他印象中,汽车零部件行业的前期投入较大,短期内难以见效,如果没有研发实力,只能依靠较为传统的方式来运作,转型升级也很困难。他以中荣公司为例介绍,其长期使用手工抛光的方式,相对于自动抛光生产线成本肯定很低,或许对整车厂来说是好事,但长此以往,中荣公司难有高利润。

“近期好多人打电话关心这次事件,在我看来,汽车轮毂抛光技术是成熟的,这次爆炸事故主要是由于企业没有按照安全生产要求去做而导致的。”8月6日,中国汽车工业协会车轮委员会秘书长王秀山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

8月2日,江苏昆山中荣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汽车轮毂抛光车间在生产过程中发生粉尘爆炸,导
致至少75人死亡、185人受伤。8月4日,昆山爆炸事故调查组组长、国家安监总局局长杨栋梁在调查组全体会议上指出昆山中荣在企业厂房建设、生产工艺路
线设计和布局、通风除尘系统、车间内电器设备防爆要求、安全生产制度和措施五个方面存在严重问题。

一石激起千层浪。昆山中荣爆炸案引发的连锁反应不仅在于大家对安全生产和安全监管的高度关注,还在于其背后的合作商被曝光,事件对汽车轮毂行业和汽车零部件企业产生不小的震荡。那么,昆山中荣究竟是“何方神圣”?其对汽车零部件企业有怎样的启示?记者进行了调查。

■昆山中荣的来龙去脉

记者从中荣公司网站上了解到,该公司成立于1998年,注册资本880万美元,员工人数450人,核心业务为
电镀铝合金轮毂,已建成四条现代化全自动电镀生产线,在挂镀方面有比较丰富的经验,主要客户是中信戴卡和其他美国后市场买家,产品销往全国各地,并且已
经通过ISO14001:2004、TS16949:2002和美国OEM认证。

值得注意的是,昆山中荣在其官网极其明显的位置放了一张图片,显示其为“美国通用汽车指定供应商”,供应的产品是“电镀铝合金轮毂”。爆炸事件发生后,通用汽车美国总部发表声明称,昆山中荣是通用汽车全球供应商中信戴卡的供应商,通用汽车与昆山中荣没有直接合同关系。

记者获悉,给汽车做OEM配套的企业一般都会有相关的认证,昆山中荣也具有TS16949等认证,那为何还会出现这样的重大安全事故?这是否意味着认证工作只是“证书认证”,实际上还存在很多问题。

此外,相关资料还显示,昆山中荣最初是一家外国法人独资企业,投资者是维京福茂国际企业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是
吴基滔。经营初期,昆山中荣定位于生产销售汽车后视镜和汽车零配件等五金件的金属表面处理加工,但正如其官网上所显示的那样,其核心产品还是汽车轮毂。成
立十多年来,虽然昆山中荣的资产从3000多万元跃升至亿元,业绩一度猛增,但因受到2008年、2009年金融危机的影响,业绩一直起起落落,未能再度
攀至顶峰。

■汽车轮毂抛光技术落后

此次昆山中荣粉尘爆炸事故发生在汽车轮毂抛光车间,故记者对汽车轮毂抛光技术作了一番了解。记者了解到,轮毂
产业是一个新兴的汽车零部件产业,集资金、劳动、技术密集于一身。在快速发展过程中,行业整体散、乱、差的情况十分严重。当前,我国年产量超过200万只
且具有一定规模和稳定市场的轮毂生产企业并不多。

2013年的一份关于轮毂抛光技术的研究报告显示,轮毂因其复杂的曲面,抛光存在工序多、质量要求高、抛光难
度大、抛光表面积大等技术难点。目前轮毂抛光的方法主要有人工抛光、机械抛光、手工和机械结合抛光等几种。这份报告称,目前小型的生产企业普遍采用人工抛
光,占用了整个轮毂生产周期的35%和大量劳动力,并且需依赖熟练的手工抛光工人,汽车轮毂抛光生产中普遍采用熟练的电、气动研磨工。

但由于抛光过程中会产生大量粉尘,工作环境比较恶劣,由呼吸道及皮肤渗入人的身体,会对工人的健康产生很大伤
害。这种手工抛光的加工方式已经成为我国汽车轮毂制造行业提升、发展的最大瓶颈,而粉尘聚集、除尘设备没有按规定为每个岗位设计独立的吸尘装置、除尘能力
不足,也是此次昆山中荣爆炸案的关键因素之一。

在轮毂抛光技术发展方面,记者联系到万丰奥威一位工作人员,他表示一方面万丰奥威在工作强度大、工作环境恶劣的条件下采用机器人生产,另一方面采用更为先进的生产工艺——水磨抛光工艺,该工艺生产过程不产生粉尘,直接杜绝了因粉尘爆炸的风险。

■重视安全生产加强供应商管理

安全重于一切。昆山中荣的爆炸并不是个案,今年我国汽车零部件企业生产安全事故频发。2月24日,江苏江阴一
家汽车配件厂突发大火;7月29日,十堰市一家轮胎厂发生火灾。我国汽车零部件企业以中小企业为主,虽然近年来这些企业的生产环境得到改善,但大多数工厂
仍存在很大安全隐患。

如今,昆山中荣粉尘爆炸事故已进入调查处理阶段,要严惩忽视安全生产的企业责任人。但受此次事件影响,汽车轮毂行业各企业对安全生产问题表示了高度关注。

8月5日,主营业务为钢制轮毂的金固股份举行2014年半年度业绩说明会,其董事长兼总经理孙锋峰表示,十分重视生产过程中的安全问题,定期检查和不定期抽查,同时做好员工的培训工作,以保证安全生产。

同日,万丰奥威也发布《关于公司抛光轮生产过程中不存在粉尘污染及作业风险公告》,指出万丰奥威采用水磨抛光工艺,从设计上杜绝了因粉尘而产生爆炸风险。在采访中,万丰奥威工作人员也向记者透露,近日各方领导已到万丰奥威进行了相关方面的安全检查。

此外,汽车行业内一位专家告诉记者,这次事故暴露出汽车企业在供应商管理方面存在很大问题,需引起高度重视,汽车企业应加强对供应商管理的力度。他还表示,昆山中荣爆炸案将会引发政府对轮毂生产企业的检查整改,设备不完善、生产不规范的中小企业可能面临被关停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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