贷款利率放开 银行盈利能力将加速分化

“利率市场化是一个让商业银行担心的问题。”全国政协委员、北京银行董事长闫冰竹谈及“十二五”规划与银行业发展时指出,在利率市场化进程中,应当高度关注对中小银行的影响和冲击。  无独有偶,全国政协委员、民生银行董事长董文标也在微博上感慨“对商业银行而言,利率市场化的挑战正扑面而来”。  稳步推进利率市场化已经写进“十二五”规划建议之中,这意味着从2011年开始的未来5年将是加快利率市场化的重要节点。但利率市场化或许并不是“洪水猛兽”,而是一剂推动商业银行转型的催化剂。没有存贷利差“保护伞”下的商业银行如何获得持续发展的盈利模式,这是摆在银行业面前的一道关乎生存发展的难题。  难题:银企博弈加剧  《中国经营报》:利率市场化将给中国银行业带来深刻影响,银行业原有经营模式将难以为继,目前商业银行是否已经做好准备,还有什么困难?  闫冰竹:欧美、日本等发达国家的利率市场化历程都在10年以上,而2到3年内快速市场化的拉美国家,无一例外地出现了名义利率急剧上升、金融机构大量倒闭的现象。上个世纪80年代美国就因推进利率市场化,造成大量中小银行破产倒闭,仅1987年到1991年每年平均就有200多家倒闭,给整个金融体系带来剧烈波动。  虽然我国利率市场化条件已经初步具备,但我国经济目前尚处于转轨阶段,加之我国商业银行经营机制尚未根本转变,对利率的自主定价能力依然不足。此外,市场上的短期和中长期金融市场基准利率尚处于培育完善之中。所以我国利率市场化必须循序渐进,不能一蹴而就。否则,有可能导致银行体系出现无序竞争局面,对国家金融安全、宏观经济稳定都将产生重要的影响。  在利率市场化的推进过程中,我所担心的是,如果措施不当将有可能对中小银行产生致命的冲击。短期内如果利率完全放开、完全市场化,很多大公司、大机构的客户首先会与银行讨价还价压低贷款利率,企业和银行间的博弈会越来越尖锐。相对于大银行,中小银行由于网点数量少、品牌知名度低、收入渠道窄、议价能力弱以及人才匮乏等方面原因,在应对利率市场化方面受到的冲击要远大于大型银行。  冲击:中小银行的五大考验  《中国经营报》:具体而言,你认为利率市场化对中小银行的挑战表现在哪些方面?  闫冰竹:从国际经验看,我认为利率市场化将对中小银行带来如下考验:  首先,利率市场化考验中小银行传统业务升级能力。利率市场化将直接冲击银行传统业务,减少利差收入。一方面,为争夺市场,大型银行会动用利率决定权提高存款率、降低贷款利率,存贷款利率出现逆向走势,进一步降低行业整体利差水平。另一方面,中小银行通过体制机制和产品业务创新形成的服务中小企业的特色化经营优势,将受到价格竞争的直接冲击,经营转型的步伐将更为艰难。  其次,利率市场化对中小银行中间业务的拓展能力也是一个考验。在西方发达国家,非利差型业务在银行收入结构中占比率达30%到40%,甚至高达50%以上,而我国商业银行非利差中间业务收入所占比率偏低。为应对利率市场化冲击,商业银行必将注意力更多地投向非利差收入业务,拓展融资安排,银团贷款等收费业务,中间业务收入将会有大大的提高。  再次,中小银行资金价格管理能力也备受考验。利率市场化后,资金定价涉及到经营目标、战略决策、市场判断等宏微观层面,这是银行面临的新课题。此时利率异常灵活,如果缺乏风险控制措施,片面追求短期收益,将导致信贷市场逆向选择,埋下道德风险隐患,降低信贷资产质量。中小银行在定价方式、定价程序、定价策略上处于劣势,其中风险值得高度关注。  第四,利率市场化考验中小银行利率风险管理能力。利率市场化将增加影响利率水平的因素,利率波动频率和幅度会显著提高,利率期限结构也更为复杂,面临与业务结构有关的流动性风险、与经营管理有关的决策风险、与内部机制相关的道德风险等。中小银行在资产规模、利率管理人才、技术工具方面存在差距,利率风险的识别和控制更为艰难。  最后,中小银行综合竞争的驾驭能力也将面临挑战。在利率管制下,银行按统一价格吸收存款、发放贷款,竞争焦点更多集中在科技力量、服务质量、营销机制等方面。利率市场化后,银行拥有了利率决定权,可以根据资金供求状况、经营管理策略、业务风险程度、目标利润高低等,自主确定业务交易价格。银行竞争方式将由非价格竞争转向价格竞争,中小银行规模小,议价能力无法与大型银行相比,经营压力必然加大,对同业竞争的综合驾驭能力提出更高要求。  应对:发展中间业务  《中国经营报》:利率市场化将是一个必然趋势,目前3%左右的存贷利差底线会打破,银行转型会加速,商业银行将做出什么样的转型来应对利率市场化的冲击?  闫冰竹:现在很多银行都已经意识到,商业银行仅靠传统业务已无法扩大利润增长来源,向零售业务转型,提升中间业务收入占比,这是国内银行业必须完成的跨越。  不过,很多中小银行由于网点机构较少、客户基础单薄,中间业务发展一直受到很大的制约。在这方面,我建议监管机构积极营造良好环境,支持中小银行发展中间业务。比如,在业务创新上,给予中小银行更多先行先试机会,优先支持中小银行发展短期融资券、中小企业集合票据等债券承销业务,优先支持中小银行开展与保险、证券、信托、基金、租赁等多种形式的同业合作,拓宽中间业务收入来源,提升中小银行的市场竞争能力。  此外,我们也看到利率市场化可以引导商业银行转向有定价能力的中小企业业务领域,银行既能获得较高利差水平也支持了实体经济发展。在今年信贷额度紧张的情况下,很多银行转向了有更大议价空间的中小企业领域。

在利率市场化过程中,中小银行的存款准备金率应该进一步降低,政策上予以保护。中小银行应该同中小微企业一样,得到国家的贴息、减免税收等政策支持。——北京银行董事长闫冰竹

一石激起千层浪。7月19日晚间央行宣布取消贷款利率下限的消息,在市场上已发酵了整整一周。

随着全球金融业发生巨大变化,银行业也面临着转型的压力。在中国,随着资本监管的加强以及利率市场化的渐进,以往作为主要收入来源的息差收入在未来也会渐渐式微。

实际上,央行利率市场化的推进,市场普遍感到担忧的是,银行现有盈利模式将在未来受到冲击。业内分析人士认为,尽管从资金成本等各方面因素考虑,银行贷款利率下浮的空间不大,但长期来看,大型银行或许会以更低的利率来争夺优质客户,而中小型银行则将需要通过业务创新以及抢占小微企业市场来巩固盈利能力。总体而言,利率市场化的推进将进一步逼迫银行经营模式转型。

北京银行董事长闫冰竹

信贷供需依旧疲弱银行扩张冲动不大

在这样的环境下,银行业特别是对于中小银行该如何转型?

央行宣布,自2013年7月20日起,全面放开金融机构贷款利率管制,取消金融机构贷款利率0.7倍的下限,由金融机构根据商业原则自主确定贷款利率水平;取消票据贴现利率管制,改变贴现利率在再贴现利率基础上加点确定的方式,由金融机构自主确定;对农村信用社贷款利率不再设立上限。不过,对于个人住房贷款利率,央行明确“暂不调整0.7倍的利率下浮下限”。

从城市信用社到北京城市合作银行,再到北京商业银行,直至完成上市的北京银行,闫冰竹已执掌这家中国最大的城市商业银行帅印逾17年,见证了银行业发展的一个时代。

今年下半年,经济增速下行的压力增大,同时,信贷供需依旧疲弱。在此背景下,华创证券研究所宏观分析师华中炜认为,“在贷款利率下限放开、规模约束放开的背景之下,在经济下行期,由于企业运行风险增加,银行需要把控运营中的风险,因此,就不存在以价格优势扩大市场份额的冲动;不过,如果在经济上行时期,资金供需两旺的情况下,银行系统性风险下降,就存在利用降低贷款平均利率扩大市场份额的可能性。”

2012年,国内外经济环境复杂多变,中国银行业发展受到多重因素叠加制约,银行业发展面对着严峻的宏观形势和繁重的发展任务。

澳门葡亰手机版,中金公司首席分析师彭文生认为,贷款利率下限取消短期内对银行盈利无重大影响。“据我们了解,很少有贷款利率位于0.7倍的下限。贷款额度管制的存在也限制了信贷的供给,贷款定价实际上由贷款需求决定。除非宏观经济下行明显抑制贷款需求,实际贷款利率不会显著下降。另外,调整票据贴现利率定价机制不会产生实际影响。票据贴现利率实际上已经由市场化决定了,该规定只是确认了现行的行业规则。”彭文生称。

但闫冰竹向《中国经济周刊》表示,即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截至去年三季度末,北京银行资产规模达到1.12万亿元,年度净利润超过100亿元,人均创利超过130万元,被称为“人均最赚钱的银行”。

存贷利差逐步收窄利润将受挤压

北京银行

受资金成本等因素的影响,业内判断,未来银行贷款利率下浮超过30%的难度依然较大。

闫冰竹介绍,北京银行之所以能够成为“人均最赚钱的银行”,这得益于几个方面的突破:区域化布局、多元集约型经营、引入战略投资者、实施资本节约。

“目前,各上市银行平均资金成本一般在3%左右,但加上资金成本、管理成本、风险成本等,银行贷款综合成本应该在5%以上,而相应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6%,这意味着即使一笔银行贷款零利润,下浮的空间也不到20%。”中国农业银行宏观经济分析师付兵涛分析称,“如果参照企业直接融资利率,目前企业直接融资利率一般是在3-6个月期Shinbor基础上加点,6月份流动性紧张事件之前,6个月Shinbor利率一直维持在4.1%左右,近期则在4.2%上下波动,如果加50个基点就是4.6%,相当于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下浮23%。实际上,尽管去年六七月份央行已经将贷款利率下限扩大至下浮30%,但在央行公布的金融机构贷款浮动占比数据中,仍然只有下浮10%以内这个分类,并没有下浮10%以上的数据,这也从侧面说明下浮10%以上的贷款很少。”

在区域化布局上,目前北京银行在全国十大中心城市设立240多家分支机构。在多元集约型经营上,成立全国首家消费金融公司和首批成立“银行系”保险公司,搭建以银行业务为核心,保险、消费金融、信用卡等各类业务相互协同的综合金融服务平台。

不过,长期来看,贷款利率下限的放开还是会对银行利润带来一定冲击。彭文生判断,“未来,同一客户的贷款成本将出现下降,但银行整体贷款利率的变化将取决于客户结构的调整。由于宏观经济放缓,银行对于高质量客户的贷款议价能力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已经下降,不过银行对中小企业的银行贷款议价能力依然较强。”这意味着,贷款利率下限的放开目前还不至于立刻给小企业带来看得见的“实惠”,相反,随着铁路投资的推进和基础设施建设投资扩大,一些优质大客户可能会获得较低的贷款利率。

此外,引入荷兰ING集团作为战略投资者,提升了北京银行的国际地位和市场影响力。

一位大型银行战略研究部人士亦对《经济参考报》记者表示,“未来,大型银行在信贷方面的竞争,可能会存在以降低贷款利率来争夺优质客户,这客观上对银行利润将造成一定的挤压。”

不过,虽然北京银行的资产总规模超过1万亿,城商行中资产总规模最小的只有几十亿,但按照现行的监管政策,它们仍然都属于同一类别即城市商业银行,与其他国有商业银行、股份制商业银行、农村商业银行实行差异化监管。

正因如此,随着利率市场化改革的推进,存贷利差缩窄的盈利风险将导致银行贷款利率需要寻找新的市场平衡,这最终将推动银行经营管理转型。

这样的监管政策,使得有实力的城商行依然在异地大规模扩张上受到限制,同时监管层也表态批评城商行的过快扩张行为。

商业模式亟待差异定位

在闫冰竹看来,北京银行的资本实力已经比其他城商行强大,应该有不同的监管政策。

多位业内分析人士均认为,利率市场化将压低银行的存贷款增长速度,面对利差收窄,一些银行可能会期望通过做大规模来“以量补价”。并且,利率市场化也将催生银行业商业模式的差异化,促使商业银行经营模式从目前的同质化商业模式转向差异化定位。

作为全国政协委员,闫冰竹在今年两会上提交的提案建议,创新并优化银行分类监管。在监管政策上,积极引导商业银行走差异化、特色化、精细化的发展道路。通过政策引导,明确各类银行机构的发展方向和定位,制定和实施差异化政策,促进各类银行业金融机构差异化发展。比如,对于特大型银行,监管政策应鼓励其走出去,更多地参与国际事务,拥有更大的国际话语权;对于大型银行,监管政策可引导其发展为全国性甚至具有一定国际影响力的银行,鼓励其在全国范围设立分支机构。

交银国际分析师李珊珊认为,“由于大银行大企业客户占比高,贷款下浮占比更高,贷款利率放开对大银行影响更大,客户结构转型的压力更大。从2012年的数据看,我们看到中行在上市银行中的贷款平均收益率最低,贷款下浮占比可能更多一些,民生、重庆农商行、宁波银行的贷款收益率最高。但如果综合考虑未来存款利率市场化,小银行整体影响更大,但小银行也将更加分化。”

“中小银行作为银行体系中的中小企业,资本补充压力和资本补充难度将进一步加大。”闫冰竹所说的压力来自于2012年6月8日中国银监会发布《商业银行资本管理办法》,提高资本充足率要求,严格资本定义,扩大资本覆盖风险范围,并于2013年1月1日起实施,资本监管进一步趋严。

对于中小银行而言,寻求竞争中的优势,占据小微企业市场是一个方向。华中炜分析称,“国有银行经营的多元化方面明显好于中小银行,非息差收入占比超过20%,显著高于股份制银行和城市商业银行。个别股份制银行有超过20%的,如民生银行25.3%和兴业银行28.1%,但大部分均在15%以内,城市商业银行则更低。换句话说,中小银行的中间业务的创新能力不如大型国有商业银行,如果不进行特殊的定位,发挥自己的优势,中小银行的处境将较为困难。”

闫冰竹认为,新资本监管办法的正式实施,标志着中国银行业发展正式迈入强资本约束时代。新的监管标准在约束银行放贷、防范经营风险的同时,也压缩了资本补充渠道、增加了市场融资成本。

华中炜进一步判断,“利率市场化后,商业银行的差异化和分化会成为一个主线,这有利于倒逼商业银行改变趋同的商业模式,寻求具有相对竞争优势的领域,因此,总体上有助于提高金融资源的配置效率。总体而言,大型银行需要更多关注综合发挥多种金融工具为大型企业提供多元化服务,而中小银行则需要转向更为清晰的、有相对定价能力的小微企业。”

闫冰竹建议,在资本约束条件下,中小银行要加快优化组织架构、管理机制、业务流程,有效提升经营效益和管理效率,走一条专业化、差异化的新型股份制银行发展道路。广大中小银行必须转变依赖贷款资产规模扩大推动利润增长的传统模式。

付兵涛判断,随着央行贷款基准利率淡出之后,商业银行之间则有可能会逐渐形成一个类似国外最优贷款利率的贷款参考利率,即由上市银行给出一个平均最优贷款利率,作为所有银行贷款的利率参考。那么,未来,商业银行强弱格局将更加清晰,并且战略布局将更具差异化。

此外,利率市场化,也是中国银行业面临的难题。当前,息差收入依旧占所有银行收入的绝大部分。一旦利率完全地市场化,息差收入将不再是银行收入的稳定来源。

“利率市场化对商业银行特别是中小银行的经营模式、利率风险管理、资金价格管理能力带来巨大挑战,部分中小银行甚至可能面临生存的巨大压力。”闫冰竹如是表示利率市场化给银行业带来的挑战。

他认为,面对经济增速放缓、利率市场化加速、金融脱媒加剧的严峻挑战,中小银行必须要转型,在业务重点上,要面向中小微企业,降低资本消耗,提高风险溢价;大力拓展零售业务,积极开展财富管理和私人银行业务;加大金融创新力度,提高中间业务占比。

记者获悉,在多元化经营上,北京银行2008年开始筹备基金公司,2013年3月4日,北京银行设立基金公司正式获得银监会批准,并于3月15日获证监会批复。

广泛的营销渠道、深厚的客户基础被认为是银行系基金的巨大优势。

在闫冰竹的战略布局中,成立基金公司,也是其金融多元化的战略之一。

为了纾困中小银行业的发展难题,记者了解到,今年两会期间,闫冰竹在参加经济界别的小组讨论时建议国家给予中小银行贴息减税的支持。

他表示,近两年在利率市场化的有关决策逐步推进过程中,依然缺少对中小银行的保护措施,利率市场化的前提,是参与竞争的主体的待遇应该是公正、公平的。国有银行、商业银行改革是由国家财政拨款3万多亿,而中小银行的不良资产则全部自身消化。以北京银行为例,其成立之初,200亿资产中有67亿的不良资产,全部自我消化。

此外,闫冰竹认为,大、小银行的业务准入限制不同,而与之相反的是,在利率市场化推进过程中,中小银行与大型银行实行同样的利率和缴纳同等的税收,这明显不公平、不合理。

闫冰竹建议,在利率市场化过程中,中小银行的存款准备金率应该进一步降低,政策上予以保护。中小银行应该同中小微企业一样,得到国家的贴息、减免税收等政策支持。《中国经济周刊》记者李妍
李勇︱北京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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