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改五年香港再试点 人民币国际化上路

在人民币汇改5周年之际,中国央行和香港金管局签订了“人民币清算协议”,人民币大步走出去。  5年前,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开始改革。5年后,人民币在国际舞台崭露头角——人民币对美元升值幅度达22%,持续坚挺。  “自从1944年布雷顿森林体系建立以来,全球确定了以美元为中心的国际货币格局。但此次金融危机后,随着人民币的强势,国际货币体系正在面临重新洗牌,人民币国际化正大步前行。”北京大学经济学院曹和平教授说。  香港再试点  似乎是刻意安排,在汇改5周年之际,央行和香港金管局同意就人民币结算安排加强合作。  这一安排主要包括:一是消除开立人民币企业账户的行业限制,不再限于与贸易或服务相关行业,证券、保险、基金公司等金融机构,也可以在香港银行开立人民币户口;二是企业兑换人民币没有上限,个人账户兑换人民币保持每天2万元的限制;三是香港的个人和企业相互之间可以通过银行进行人民币资金的自由支付和转账。  中金公司分析师张智威分析,允许金融机构在港设立人民币账户是人民币国际化的重要一步,显示中央政府鼓励香港成为人民币离岸金融中心。  “在这一合作协议签订之前,7月19日以前金融机构不能在港设立人民币账户,所以也很难开发人民币定价的金融产品,比如券商想要承销在香港发行的人民币企业债就必须在港有人民币账户。现在允许金融机构在港设立人民币账户,为开发用人民币定价的保险、股票、债券及基金等金融产品扫清了一个重要障碍。”张智威说。  张智威认为,此举的意义在于,中央政府可以推动人民币国际化进程,提高人民币国际地位,同时利用香港成熟的金融市场与法律制度推动人民币定价金融工具的发展。  未来,在香港交易所可用人民币买卖股票,以人民币计价的金融产品,如存款与贷款、债券、保险、基金等人民币理财产品也将可能在香港推出。  国际化疾行  曹和平教授说:“金融危机以后,国际货币体系正在变化,美元、欧元等主要货币出现了较大幅度的波动,这给全球贸易计价带来困难。但是相对来看,各国发现人民币持续保持稳定,许多国家开始把人民币作为结算货币和储备货币,这说明人民币国际化是国际要求,是大势所趋。”  专家指出,人民币要实现国际化首先必须成为国际结算货币和储备货币。在2009年7月,经国务院批准,上海市和广东等地率先开展了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迈出人民币国际化第一步。据统计,截至5月底,上海市和广东省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金额分别达到115亿元和367亿元。  6月22日,在距离央行宣布汇改重启仅3天,央行等六部门宣布,将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试点地区扩大到北京、天津等20个省(自治区、直辖市),而且不再限制境外地域。任何一个国际货币,必须是完全可兑换的。但是人民币目前在资本项下不能兑换,这使得人民币国际化的路线出现一个关键节点——香港离岸市场。  “人民币作为一个主权货币国际化,以后一定会出现一个问题,就是致使央行对外的负债一定要回来,由此,回流期的安排也被提上日程。”中银国际首席经济学家曹远征说。  曹远征认为,人民币不能一步走到全面可兑换。这时候就需要有一个特殊的路线安排,香港的优越性就在这个特殊安排中间,贸易项下的钱是从中国各地出去的,而资本项下回流的钱是从香港的口子进来。  以此次央行和香港金管局人民币结算安排合作为例,未来企业可以在香港融资拓宽更多融资渠道,如发行人民币债券。例如合和公路基建(00737.HK)7月13日在香港向机构投资者发行13.8亿元人民币的企业债券,债券于2012年7月到期,共13家机构投资者投标,总申购金额达21.9亿元人民币。  “回流中间牵连到资本管制,因此我再‘穿洞’,不能叫它全回来,这就没有资本管制了。”曹远征比喻,可能会穿好多洞,如人民币FDI是一个洞,人民币QFII是一个洞,人民币债券可能还是一个洞。这些洞穿上以后,洞慢慢变大,最后连成一片,这个墙就消失了,人民币就全面恢复可兑换性。  与人民币国际化同进的是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的改革。2005年7月21日汇改启动,中国开始建立以市场供求为基础、参考一篮子货币、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人民币步入渐进升值轨道。  2009年9月后,由于金融危机影响,美元兑人民币汇率基本在6.82上下波动,保持币值稳定。  2010年6月20日,央行宣布重启汇改,舍弃钉住美元,进一步推进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改革,增强人民币汇率弹性。  “人民币汇改是人民币国际化的条件,未来人民币会升值到1:4。从钉住美元转为有管理的浮动汇率,人民币汇率机制变得更有弹性,汇率价格市场化程度提高,这样人民币更容易和世界接轨,有利于人民币国际化。”曹和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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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毕晓雯/詹颖颐/陈敏/丁淑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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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3月18日,辽宁渖阳华夏银行一家支行员工在数钱。 REUTERS/Sheng 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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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香港6月30日电—梅雨季的上海,潮湿、闷热,沥沥的小雨轻轻滴落.上周末参加上海陆家嘴金融论坛的伦敦商学院教授理查德喃喃自语:上海真像伦敦.而同坐嘉宾席在其右侧的中国央行货币政策委员会委员李稻葵,显然也同意他的观点.但这种认同,仅限于天气.

在随後关于人民币国际化的讨论中,两人的分歧可谓泾渭分明.理查德认为:美元和欧元仍会是未来几十年的主要货币,人民币国际化需花费很长时间;而李稻葵则给出了目前关于人民币最大胆的设想:经过十至十五年的运营,人民币可抗衡美元.

别说是老外,就算是中国人,对人民币国际化这一需要靠时间积淀来证明的历史进程,显然也难以把握.在这次陆家嘴金融论坛上,与会专家对人民币国际化问题的讨论相当尖锐.

“人民币如果要成为美元这样的地位,第一个条件要有法制的改革;第二个条件是具备市场化的金融体系.在此之前,谈人民币国际化,人民币代替美元,既不实际也不成熟”,一向以大胆言论而着称的玫瑰石顾问公司董事谢国忠称.

他甚至对中国政府是否真的想让人民币成为国际化的货币提出了疑问.他的回答相信会令多数中国人大跌眼镜,”我认为,回答是否定的”,他说.

希望谢国忠的怀疑有根有据,但至少从目前中国政府的各项政策来看,人民币国际化的路径正越来越清楚地呈现出来:从最初的货币互换,到中国央行行长周小川提出特别提款权;从人民币跨境贸易结算的小范围试点,到目前扩大至全国并将触角伸向全球;从让香港发行离岸的人民币债券,到人民币将成为各种形式的”海归”回流中国的金融市场,所有的步骤,都显示了中国政府正试图将人民币国际化从概念走向落实.

新中国缔造者毛泽东曾有一句气势磅薄的诗句:”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用意是激鼓国民要珍惜时间,加快速度缩短与发达国家间的距离.而今,在中国已从吃饭都成问题的贫穷落後国家,迈入全球经济增长前列的时候,回味这句话颇具意义.

事实上,人民币国际化正不断推进.此前,中国政府刚刚宣布进一步扩大人民币跨境贸易结算的试点,参加区域扩大至20个省份,境外地域将触及全球;在刚刚结束的加拿大多伦多G20峰会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主席卡恩表示,考虑将人民币”尽快”纳入特别提款权的一揽子货币,但人民币汇率必须首先由市场自由决定.

  人民币国际支付和跨境贸易结算出现好转,离岸市场人民币存款规模止跌回升。虽然有市场人士认为人民币国际化尚未形成趋势性回暖,但是国际投资者大幅增持人民币资产,前景仍可期待。

**人民币国际化概念的流行**

美国前财长康纳利曾说过:美元是我们的货币,但却是你们的问题.一场金融危机将这句话的精髓演绎至巅峰,所有持有巨额美元储备或大量美元债务的国家无不为此感到痛苦.人民币国际化的概念,也就在这一非常时期,被清晰地提了出来.

2008年12月初,中日韩三国领导人举行了一场以加强
合作,应对金融危机的峰会,就是在此次会议上,确定了人民币与韩圆进行1,800亿元互换的协议.12月15日,周一,中国央行的网站上挂出了这一可称作是人民币国际化标志性事件的新闻稿.

或许是人民币国际化的梦想太遥远,遥远到超出了任何一家媒体的想像力,这则消息,当时并未引起任何媒体的关注.第二日,除了几则小消息外,包括新华社、中证报、上海证券报在内的官方主要媒体,都未提及其背後的深刻意义.

“这是大事…人民币国际化启步了.”周二稍晚,一位央行官员对北京的一位资深财经记者如是说.自此,人民币国际化的概念不径而走,而且越来越流行.

此後,中国央行还陆续跟香港、马来西亚、白俄罗斯、阿根廷等地区和国家的央行签署了共计6,535亿元的互换协议.专家们指出,尽管互换的人民币只是停留在各国央行的帐面上,但这关键的一步,却推动中国政府及理论界掀起了一起人民币国际化的大讨论,为以後陆续推出各类政策,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如果说,中国与其他国家间的货币互换还停留在双边影响力上的话,2009年3月23日,中国央行行长周小川发表的一篇题为”关于改革国际货币体系思考”的学术文章,则起到了相当大的震撼力.此前对人民币国际化尚显冷淡的外国媒体,纷纷以中国挑战美元的中心思想,发表了各类文章表示关注.

而此後,人民币国际化也日益成为被中国各界所熟悉的话题.但不得不说的是,周小川此篇文章,学术讨论的意味更浓,推动了全球对美元地位及国际货币体系的反思,并没有对人民币国际化路径提出明确的方案.

不过,这篇文章中的人民币国际化思路,在此後出台的各项政策中,逐步得到体现.种种新举措,显示出人民币国际化正行进在”只争朝夕”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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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境贸易的人民币结算**

人民币跨境贸易结算是推动人民币区域化,并最终实现国际化最为现实的路径.所谓纲举目张,正是有了人民币跨境贸易结算的推动,其後的离岸市场发展、拟推出的国际板、离岸人民币”回家”,才成为相续而来的措施.

但受制于中国进出口环节中所牵扯到税收、核销等复杂流程认定,试点区域较少,以及人民币海外投资渠道的匮乏等因素,在试点初期,人民币跨境贸易结算量几乎可用少得”可怜”来形容.

但其後中国政府各部门在人民币国际化上,显现出并不多见的共识,联手推出多项措施.包括发改委、财政部、海关等六部委联手发布推动人民币跨境贸易结算的相关措施,以及金融监管部门对跨境贸易融资给予支持等.

而中国央行上周宣布称,经国务院批准,扩大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境内试点地区到20个省份,且不再限制境外地域,以进一步发挥人民币结算对贸易和投资便利化的促进作用.此次试点扩大後,业务范围包括跨境货物贸易、服务贸易和其他经常项目人民币结算.

中信银行国际的中国业务首席经济和策略师廖群就此指出,扩大後的20个省份占中国进出口量达90%;他认为,试点范围大幅拓宽,对提高结算量有很大的刺激作用,也是人民币国际化再向迈进的重要一步.

  文章来源:《财经》

**离岸人民币债券市场的发展**

在香港发行人民币债券,则为流落在海外的人民币提供了新的投资渠道.在国开行成为首家在香港发行人民币债券的内地金融机构外,财政部也于去年9月在港首次发行60亿元国债.目前,在香港发行的人民币债券共近400亿元人民币.

本周,香港首只非金融企业人民币债券浮出水面.分析人士认为,此举将丰富离岸人民币投资渠道,加速推进人民币国际化进程;预计收益率高于此前发行的离岸人民币债券.

合和公路基建有限公司周日宣布,将向机构投资者发行两年期的人民币企业债券,为首家在港发行人民币债券的非金融香港企业.另据消息人士透露,是次发债规模有望达至10亿元.

香港金管局发言人称,对香港非金融机构发人民币债表示欢迎.”我们鼓励银行业与客户密切合作,充分利用这种灵活性.这将在未来一段时间,为活跃的银行人民币贷款和公司债的发展提供推动力.”

  在沉寂两年多后,人民币国际化出现回暖迹象。

?生银行高级经理兼投资顾问服务主管陆庭龙亦表示,因为过去发行的人民币债券大多有政府背景,给投资者的回报不会很高.合和公路来香港发人民币债是一个非常好的举动,突破了现有市场里非常少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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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人民币回家**

但不得不承认,目前离岸金融市场的人民币投资品种的确是乏善可陈,在这种情况下,如何为流浪在外的人民币提供更好的投资渠道,成为各界的话题.而将其视作”外汇”进行管理的大胆设想,为这一现实困境大胆破题.

2009年的9月,初秋的上海黄浦江边,风光旖旎,掩映于婆娑的银杏树下的一座小楼内,正汇集着中国最具权威的一群学者,他们正在讨论的是有关金融危机对中国影响的话题.

正在台上演讲的人,是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所长夏斌.他在此会上提出了一个全新的理论:把海外的人民币当作”外汇”对待,并允许海外的人民币回家,以投资中国的债市、股市.

“光推动人民币走出去不行,还能让他们回来.人民币国际化,这才有得玩.”他称.

他并提出了七点建议,包括要允许企业在港发行人民币债券;允许香港本地银行吸收人民币存款,并向境内企业发放人民币贷款;向境外人民币持有者开放国内债券市场;在现在QFII的制度上,逐步批准一定的额度,允许境外所持人民币的非居民投资境内的资本市场等;允许海外人民币通过基金形式,以FDI的方式投资国家产业投资目录,投资境内实体经济等.

时任人大财经委副主任的前央行副行长吴晓灵坐在听众席上,显然是对夏斌此番言论很感兴趣,迅速拿出笔,记录着夏斌的观点.此後不久,吴晓灵也公开呼吁要加大中国金融市场的建设,允许海外的人民币以特殊方式投资中国金融市场.

盘点目前的进展,已有中国上海A股市场将设立国际板,且以人民币进行交易;以及海外企业在中国境内发行人民币债券启航等收获.

最新消息也透露,海外人民币存量资金回流中国大陆或已进入实质操作阶段,”小QFII”(合格境外机构投资者)制度将是渠道之一,业内预计今年内将有相关法规出台,更乐观的估计是,今年底或明年初就会有内地中资机构在香港发行投资A股的人民币基金.

回头来看,夏斌颇具金融想像力,他目前还是央行货币政策委员会的委员.尽管他不精通英文,在G20,G8以及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中,无法亲自上阵舌战群雄,但却是推动人民币国际化的一股力量.

  人民币国际化始于2009年跨境贸易的人民币结算,既有来自国内企业希望规避美元等国际结算货币汇率波动的市场需求,也有货币当局在全球金融危机后对国际货币体系重塑的期望。当时国际收支正处于双顺差,人民币国际化选择了“经常项目输出、资本项目回流”的特殊路径。

**绕不开的汇率结**

尽管目前人民币已初具可出可回的理论框架,但离国际化概念下的人民币自由行还尚有差距.业内人士就指出,人民币汇率能否实现由市场供需决定,能否实现资本项目的基本可自由兑换,是人民币国际化能否破茧而出的关键.

“人民币汇改有利于促进人民币国际化…如果人民币还是很僵硬,汇率体制不改革的话,人民币成为国际化也是不可能的.”中金首席经济学家哈继铭指出.

在长达两年实际钉住美元的汇率形成机制後,中国央行于上周宣布进一步推进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的改革,重返参考一篮子货币,以市场供求为基础的汇率形成机制.并强
调将加强 双边波动,增加汇率弹性.

时至今日,新汇改已运行近两周,人民币/美元的弹性明显加强
,双向波动空间也扩大至几十,甚至几百个点.初步达到了央行设想的双向波动,增强
弹性的目的.

但令人费解的,中国政府对此次汇改相当低调,消息公布後的官方媒体仅以较小的篇版面简单报导,不愿大书特书.而据有官方媒体记者报料称,有关部门更是下发通知,要求不要对此次汇改进行重点报导.

刚刚结束的G20会议也传出消息,中国要求G20公报坚持不能提及人民币汇率政策,原本在公报中的一句话”大部分的二十国峰会成员国对中国政府让人民币浮动的计划表示欢迎”被删除.

“中国领导人就想表明人民币汇率是中国自己的事,怎麽做,自己说了算,不想让外界评价.”中国一位不愿署名的研究人员称,”但说实在的,汇率可真不只是自己国家的事.”

也许,汇改後受关注程度有所下降的人民币汇率,已经行驰在市场化的路上.兴业银行首席经济学家鲁政委就提醒其客户,由于人民币汇率形成已重返参考一篮子,对”货币篮子”稳定,则意味着兑美元的不稳定.人民币兑美元的运行轨迹可能将由此从之前的”45度线”或”直线”开始转入”S”弯啦!

而汇率真正由市场决定之时,就是人民币国际化的主要属性成熟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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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校 屈桂娟

  虽然一路伴随着推高外汇储备和套利交易频繁等诸多争议,人民币国际化在升值预期下一度进展很快。但在进入贬值周期叠加监管措施后,人民币国际化随即遭遇严峻的政策目标取舍,很快出现了阶段性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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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市场对人民币改革相关的资本账户开放、汇率形成机制市场化等讨论不断,人民币国际化如何走才能行稳致远也被不时提及。各方的共识正在形成,人民币国际化处于发展路径的转折点,除了继续依靠经常项目输出,还需要扩展资本项下输出规模。

  但是市场人士也强调,汇率市场化是人民币国际化必须迈过的坎。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高级研究员张斌坦言,前几年的经验说明,汇率机制理不顺,人民币国际化根本就走不远。只有汇率机制进一步理顺,资本项目进一步放开管制,人民币国际化才能有长远的发展。

  周期性回暖

  自去年底,人民币国际化相关指标出现积极变化。环球银行金融电讯协会(SWIFT)的数据显示,2017年11月人民币国际支付占全球市场份额重新回升;跨境贸易的人民币结算业务也出现好转。同时,一年多以来首次有高收益离岸人民币债券在香港发行。香港离岸市场的人民币存款规模也止跌回升,触及一年来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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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民币国际化回暖迹象的出现,正值人民币持续上涨,近三个月来人民币兑美元汇率已升值近4%。中国社科院学部委员余永定对《财经》记者表示,这种周期性回暖是与人民币升值高度相关的,之后也会随着汇率的升贬而发生波动,“在升值的情况下,大家当然愿意持有人民币资产”。

  伴随近期人民币升值,央行也适时出台新规扩宽人民币跨境业务范围。1月5日央行发布通知,支持企业使用人民币进行跨境贸易结算、便利境外投资者以人民币进行直接投资。并进一步放开个人经常项目人民币跨境收付业务,便利境内个人将境外合法收入汇回境内及境外个人将境内合法人民币收入汇出境外。

  市场认为,此举表明央行有意愿利用有利时机推进人民币跨境业务。有外资行人士对《财经》记者表示,随着贬值预期消散,人民币跨境业务总算看见“政策的曙光”了。

  2015年“8·11”汇改触发贬值预期,在外汇管理措施加强之后,人民币流出一度成为规避外汇管理、实现资本外流并最终转为外汇资产的重要渠道。2016年,货币当局加强了对跨境人民币和离岸市场的管理,此后人民币支付结算、对外直接投资和离岸人民币存款均大幅萎缩,人民币国际化出现阶段性停滞。

  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国际金融室副主任肖立晟认为,最近货币当局有意愿将之前人民币跨境业务方面偏管制的政策恢复正常,“至于说人民币国际化趋势性回暖,还要等到境外对人民币的需求回升,从而带动交易量上升”。

  虽然人民币国际化尚未呈现趋势性回暖,但是国际投资者对人民币资产的兴趣渐起。近期央行的数据显示,截至去年12月底,境外机构和个人持有境内股票达到1.17万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81%,创2014年开始公开该数据以来的最大增幅。数据还显示,国际买家持有的境内债券头寸增加41%,至1.2万亿元人民币,占中国债市总市值的1.6%。

  继去年欧央行增持价值5亿欧元的人民币外汇储备后,近期又有多个欧元区国家央行跟进,德国、法国和西班牙央行相继披露已配置人民币外储资产或配置计划。

  分析人士认为,随着人民币正式加入SDR货币篮子以及境内市场对国际投资者开放程度提高,人民币作为储备货币和投资货币的认可度和接受度在不断提升。

  经验反思

  人民币国际化在2009年-2015年升值周期时一度进展颇为顺利,跨境贸易结算规模曾在2015年三季度达到峰值,香港离岸人民币存款也曾突破万亿元大关。但在进入贬值周期叠加监管措施加强后,人民币国际化出现阶段性停滞,前期路径选择和政策目标取舍引发了市场讨论。

  人民币国际化始于2009年开始试点的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随后人民币跨境使用逐步扩展到对外直接投资和跨境人民币资金池等资本项目,期间沪港通、深港通和债券通也相继开通。

  中银国际研究公司董事长曹远征告诉《财经》记者,一种货币的国际化,对外一定要有逆差才能满足流动性要求。但是在2009年中国国际收支双顺差的情形下,人民币国际化选择的路径其实是很特殊的安排——在资本项目尚不完全开放的情况下,推动人民币在经常项下和部分资本项下实现自由使用。

  按照货币当局的设想,人民币通过贸易结算等经常项目形成对外输出,同时建立回流机制使其可在资本项下流入,也就是开放银行间债券市场和沪港通等制度安排。

  但在推进过程中,这种特殊安排也引发了推高外汇储备和出现基于人民币升值预期的套利交易等诸多争议。

  2011年时余永定就曾指出,通过贸易结算输出人民币的问题在于,中国作为经常项目顺差国,推动使用人民币进行进口结算,出口获得的美元就无法通过进口用掉,从而导致外汇储备进一步增加。而且,在经常项下推动人民币国际化容易受到汇率波动的影响,所以这一路径在很大程度上是不可持续的。

  人民币国际化对离岸市场的特殊安排,也使两地之间在一段时间内产生持续单向汇差,各种跨市场规避监管的套利交易频繁出现。上述外资行人士回忆称,在2013年、2014年,CNH升值幅度高于CNY的时候,大量外汇热钱就会流入境内(可换得更多人民币),人民币也大量流向离岸市场(可换得更多外汇),这期间也是香港离岸人民币存款增长最迅猛的时候。

  肖立晟认为,2009年-2014年人民币国际化进展较快,市场对人民币的需求其实更多是建立在升值预期的基础上。2015年升值预期转为贬值预期后,人民币国际化明显就停滞了。

  但也有市场人士对《财经》记者表示,当初面临改革阻力之时,货币当局认为人民币国际化可以作为推动国内金融改革的“催化剂”,应因时相机推进改革,也就是沿着阻力最小的道路推动,所以对改革的次序看得比较淡。

  虽然在升值预期助推下一度进展很快,但当形势突然发生逆转——汇率贬值和资本外流压力接连袭来,人民币国际化随即遭遇了严峻的政策目标取舍。2015年-2016年贬值预期最强烈之时,货币当局对离岸市场和跨境人民币采取的措施,间接导致人民币国际化停滞。

  为拉高做空人民币的成本、打击海外人民币空头,监管层在离岸市场不断“抽水”,离岸人民币香港银行同业拆息数次全线走高。离岸人民币存款规模随之迅速下降,几近腰斩,有市场人士感叹“那段时间离岸市场真是快要死掉了”。

  去年12月,证监会副主席方星海的一次公开发言恰好间接回应了这一问题。他在发言中谈到,在2015年-2016年人民币汇率下跌时,为打击海外空头,监管层采取了一些措施,但同时造成离岸市场流动性的萎缩。方星海表示,在当时的情况下,维持人民币汇率稳定和防止外汇储备过快流失是宏观政策的主要目标,“人民币在海外使用受到影响的代价是应该付的”。

  但是他也提醒,今后碰到类似情况还是要内外兼顾,减少对境外人民币市场的影响,这也是人民币加入SDR后理应承担的国际责任。

  汇改是坎

  经过阶段性停滞,货币当局对于人民币国际化的思路也发生微妙转变,更加强调市场对人民币国际化的主导作用。

  近期人民币汇率企稳回升、跨境资本流动形势好转,市场上再次出现央行应利用有利时机进一步推动人民币国际化的声音。但央行副行长易纲在去年12月一场公开活动上表示,央行没有特别急切地推进人民币国际化,只是想为人民币和其他主权国家货币创造公平的竞争机会,逐步便利人民币的使用,“人民币国际化最终一定是市场驱动的过程”。

  余永定也认为人民币国际化应是一个长期过程,不是短期可以一蹴而就的。同时也是水到渠成的过程,不应该采取政策性措施去推动,“更没有必要把人民币国际化当作一个单独的目标来追求”。

  各方在逐步形成共识,人民币国际化处于发展路径的转折点,除了继续依靠经常项目输出,还需要扩展资本项下输出规模,增强跨境投融资和储备功能。

  此前余永定指出,就人民币国际化路径来说,资本项下输出人民币是比较理想和可持续的方式。理论上可以探索这样一条路径,即中国以人民币进行对外直接投资,对方在获得人民币后将其用于进口中国产品或者购买人民币债券等资产。这样,人民币既充当计价和结算货币,还被境外投资者作为资产持有,且不会增加外汇储备。

  央行金融研究所所长孙国峰也在去年撰文指出,持续通过经常项目输出人民币确实会出现一些问题。一方面由于中国长期处于经常项目顺差,通过进口结算输出人民币会导致外汇供给的增加,从而推高外汇储备。另一方面随着中国出口转型,进出口人民币结算比重缩小,会加大通过贸易渠道输出人民币的难度。

  同时,他也认同,在此前“经常项目输出、资本项目回流”的人民币输出模式下,境外投资者持有人民币的意愿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人民币汇率和资产回报率,人民币输出会出现波动,有时这种波动还会比较大。所以,人民币国际化有必要扩展在资本项下输出,也就是通过信用货币创造实现本币输出,而这需要政府带动市场力量协同推进。

  孙国峰认为,目前推动人民币国际化的资本项目输出并非只能依靠对外投资,现阶段最好的方式是银行体系对境外主体的人民币信贷。

  央行前副行长殷勇在1月中旬的公开活动上表示,“一带一路”建设对中国有大量的资金需求,同时对中国也有大量的商品和服务的进口需求。如果可以扩大人民币使用,就可以通过资本项目输出人民币,反过来又可以购买中国的商品和服务,形成回流机制。

  去年5月的“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上,中国宣布加大对“一带一路”建设资金支持,向丝路基金新增1000亿元人民币,同时鼓励金融机构开展人民币海外基金业务,总规模达到3000亿元人民币。

  曹远征认为,国家政策支持在“一带一路”的境外投资方面使用人民币,即在资本项下输出,但这仍主要取决于对方是否愿意接受人民币作用投融资货币应用于国际市场,也就是市场的意愿。

  除了人民币国际化路径需要转变,市场人士认为,汇率市场化是人民币国际化必须要迈过的坎。

  在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高级研究员张斌看来,讨论人民币国际化还是要回到改革次序的问题。“前几年的经验说明,汇率机制理不顺,人民币国际化根本就走不远。”他对《财经》记者说。张斌认为,只有汇率机制进一步理顺,资本项目进一步放开管制,人民币国际化才能有长远的发展。

  余永定也强调,人民币国际化是一个长期过程,需要产权保护制度、汇率市场化改革等一系列改革措施配合。近期人民币汇率正在逐步走向自由浮动,央行退出了常态化的干预,这是很重要的进展。“但也正因为这些改革还没有完成,所以还不能放松资本管制,不能实现资本项目完全可兑换,这对人民币国际化也是一个制约。”他说。

责任编辑:张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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